《庄子》外篇 ● 杂篇 外物第二十六

故曰:至人不留行焉。夫尊古而卑今,读书人之流也。且以狶韦氏之流观今之世,夫孰能不波!唯至人乃能游于世而不僻,顺人而不失己。彼教不学,承意不彼。目彻为明,耳彻为聪,鼻彻为颤,口彻为甘,心彻为知,知彻为德。凡道不欲壅,壅则哽,哽而不唯有则跈,跈则众害生。物之有知者恃息。其不殷,非天之罪。天之穿之,白天和黑夜无降,人则顾塞其窦。胞有重阆,心有天游。室无空虚,则妇姑勃谿;心无天游,则六凿相攘。大林丘山之擅长人也,亦神者不胜。德溢乎名,名溢乎暴,谋稽乎誸,知出乎争,柴生乎守,官事果乎众宜。春雨日时,草木怒生,铫鎒于是乎始修,草木之倒植者过半而不知其然。静默可以补病,眦滅能够休老,宁能够止遽。尽管,即使劳者之务也,非佚者之所未尝过而问焉;有影响的人之所以骇天下,神人未尝过而问焉;受人尊敬的人所以骇世,一代天骄未尝过而问焉;君子所以骇国,品格高尚的人未尝过而问焉;小人由此适当时候,君子未尝过而问焉。

老莱子之弟子出薪,遇仲尼,反以告,曰:有人于彼,修上而趋下,末偻而后耳,视若营四海,不知其哪个人氏之子。老莱子曰:是丘也,召而来。仲尼至。曰:丘,去汝躬矜与汝容知,斯为君子矣。仲尼揖而退,蹙然改容而问曰:业可得进乎?老莱子曰:夫不忍生机勃勃世之伤,而骜万世之患。抑固窭邪?亡其略弗及邪?惠以欢为,骜一生之丑,中民之行易进焉耳!相引以名,相结以隐。与其誉尧而非桀,不及两忘而闭其所誉。反无非伤也,动无非邪也,受人珍惜的人踌躇以兴事,以每成功。奈何哉,其载焉终矜尔!

宋元君夜半而梦人被发窥阿门,曰:予自宰路之渊,予为清江使河伯之所,渔者余且得予。元君觉,招人占之,曰:此神龟也。君曰:渔者有余且乎?左右曰:有。君曰:令余且会朝。不久前,余且朝。君曰:渔何得?对曰:且之网得白龟焉,箕圆五尺。君曰:献若之龟。龟至,君再欲杀之,再欲活之。心疑,卜之。曰:杀龟以卜吉。乃刳龟,二十七钻而无遗筴。仲尼曰:神龟能见梦于元君,而不可能避余且之网;知能三十五钻而无遗策,无法避刳肠之患。如是则知有所困,神有所不比也。虽有至知,万人谋之。鱼不畏网而畏鹈鹕。去小知而大知明,去善而自善矣。婴孩生,无硕师而能言,与能言者处也。

儒以《诗》、《礼》发冢,大儒胪传曰:东方作矣,事之何若?小儒曰:未解裙襦,口中有珠。《诗》固有之曰:青青之麦,生于陵陂。生不布施,死何含珠为?接其鬓,压其顪,儒以金椎控其颐,徐别其颊,无伤痕中珠。

任公子为大钩巨缁,二十犗感觉饵,蹲乎会稽,投竿南海,旦旦而钓,期年不得鱼。已而大鱼食之,牵巨钩,陷没而下骛,扬而奋鬐,白波若山,海水震荡,声侔鬼神,惮赫千里。任公子得若鱼,离而腊之,自制河以东,苍梧已北莫不厌若鱼者。

惠子谓庄周曰:子言无用。庄子休曰:知无用而始可与言用矣。夫地非不广且大也,人之所用容足耳,不过厕足而垫之致鬼域,人尚有用乎?惠子曰:无用。庄周曰:然而不算之为用也亦明矣。

村子曰:人有能游,且得不游乎!人而不能够游,且得游乎!夫流遁之志,决绝之行,噫,其非至知厚德之任与!覆坠而不反,火驰而不顾。虽相与为君臣,时也。易世而无以相贱。

庄子休家贫,故往贷粟于监河侯。监河侯曰:诺。作者将得邑金,将贷子两百金,可乎?庄子休大动肝火曰:周昨来,有中途而呼者,周顾视车辙,中有喜头焉。周问之曰:喜鱼来,子何为者耶?对曰:作者,南海之波臣也。君岂有无动于衷升之水而活笔者哉!周曰:诺,笔者且南游吴越之王,激西江之水而迎子,可乎?朝鱼大发雷霆曰:吾失笔者常与,笔者无所处。小编得漫不经心升之水然活耳。君乃言此,曾不及早索小编于枯鱼之肆。

外物不可必,故龙逢诛,王叔比干戮,箕子狂,恶来死,桀、纣亡。人主莫不欲其臣之忠,而忠未必信,故申胥流于江,苌宏死于蜀,藏其血,八年而化为碧。人亲莫不欲其子之孝,而孝未必爱,故孝己忧而曾参悲。木与木相摩则然,金与火相知则流,阴阳错行,则天地质大学骇,于是乎有雷有霆,水中有火,乃焚大槐。有甚忧两陷而无所逃。螴蜳不得成,心若县于世界之间,慰暋沈屯,利害相摩,生火甚多,大伙儿焚和,月固不胜火,于是乎有僓可是道尽。

已而后世辁才讽说之徒,皆惊而相告也。夫揭竿累,趣灌渎,守鲵鲋,其于得大鱼难矣!饰随笔以干里正,其于大达亦远矣。是以未尝闻任氏之风俗,其不可与经于世亦远矣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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