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楼梦: 第一回 甄士隐梦幻识通灵 贾雨村风尘

  士隐听了,便迎上来道:“你满口说些什么?只听见些‘好’‘了’‘好’‘了’。”那道人笑道:“你借使听见‘好’‘了’二字,还算你精晓:可见世上万般,好正是了,了正是好。若不了,便不佳;若要好,须是了。笔者这歌儿便叫《好了歌》。”士隐本是有夙慧的,一闻此言,心中已经悟彻,因笑道:“且住,待小编将您那《好了歌》注解出来怎么着?”道人笑道:“你就请解。”士隐乃说道:

士隐听了惊呼:“妙极!弟每谓兄必非久居人下者,今所呤之句,飞腾之兆已见,不日可接履于太空之上了。可贺,可贺!”乃亲斟一斗为贺。雨村饮干,忽叹道:“非晚生酒后狂言,若论举业之学,晚生也或可去充数挂名,只是今后行李路费,一概无措,神京路远,非赖卖字撰文即能到者——”

君生日日说恩情,君死又随人去了。

  雨村吟罢,因又思及毕生抱负,苦未逢时,乃又搔首对天长叹,复高吟一联云:

陋室空堂,当年笏满床。哀草枯杨,曾为歌舞场。蛛丝儿结满雕梁,绿纱今又糊在蓬窗上。说怎么着脂正浓、粉正香,怎么样两鬓又成霜?明日黄土陇头埋白骨,今宵红绡帐底卧鸳鸯。金满箱,银满箱,转眼托钵人人皆谤。正叹他生命十分长,那知本人回来丧!训有方,保不定日后作强梁。择膏粱,何人承望流落在妓院!因嫌纱帽小,致使锁枷抗;昨怜破袄寒,今嫌紫蟒长:乱烘烘你方唱罢我进场,反认他乡是家乡。甚荒唐,到头来都认为别人作嫁衣服。

眨眼之间茶毕,早就设下杯盘,那美味的食物自不必说。三位归坐,先是款斟漫饮,次渐谈至兴浓,不觉飞觥限斝起来。当时邻居上家中箫管,户户弦歌,当头一轮明亮的月,飞彩凝辉,四位愈添豪兴,酒到杯干。雨村此时已有七柒分酒意,狂兴不禁,乃对月寓怀,口号一绝云:

  他公公名唤封肃,本贯大如州人氏,虽是务农,家中却还富有。今见女婿那等窘迫而来,心中便某个不乐。幸亏士隐还应该有折变田产的银子在身边,拿出去托他随意置买些房地,感到后天衣食之计,那封肃便半用半赚的,略与他些薄田破屋。士隐乃读书之人,不惯生理稼穑等事,勉强支撑了一二年,尤其穷了。封肃会面时,便说些现有话儿;且人前人后又怨他不会过,只一味鲜美懒做。士隐知道了,心中未免悔恨,再兼下5个月惊唬,急忿怨痛,暮年之人,那禁得贫病交攻,竟慢慢的发泄了那下世的光景来。

那疯跛道人听了,击手大笑道:“解得切!解得切!”士隐便说一声“走罢”,将僧人肩上的褡裢枪过来背上,竟不回家,同着疯道人飘飘而去。

出则既明,且看石上是何传说。按这石上书云:

  须臾茶毕,早就设下杯盘,那美食自不必说。肆个人归坐,先是款酌慢饮,渐次谈至兴浓,不觉飞觥献斝起来。当时邻居上家中箫管,户户笙歌,当头一轮明亮的月,飞彩凝辉。二位愈添豪兴,酒到杯干。雨村此时已有七捌分酒意,狂兴不禁,乃对月寓怀,口占一绝云:

方欲进来时,只看见从这边来了一僧一道。那僧癩头跣足,那道跛足蓬头,疯疯癫癫,挥霍笑谈而至。及到了他门前,看见士隐抱着英莲,那僧便大哭起来,又向士隐道:“施主,你把这有命无运、累及爹娘之物抱在怀内作吗?”士隐听了,知是疯话,也不睬他:那僧还说:“舍笔者罢!舍作者罢!”士隐不耐烦,便抱着女儿转身才要步向,那僧乃指着他大笑,口内念了四句言词,道是:

陋室空堂,当年笏满床,衰草枯杨,曾为歌舞场。

  12日到了中拜月节佳节,士隐家宴完毕,又另具一席于书房,自身步月至庙中来邀雨村。原本雨村自那日见了甄家丫鬟曾纪念他两遍,自谓是个近乎,便天天放在心上。今又正在仲中秋,不免对月有怀,因此口占五言一律云:

    看官,你道此书从何而起?说来虽近荒唐,细玩颇风乐趣。却说那女希氏氏炼石补天之时,于大荒山无稽涯炼成高十二丈、见方二十四丈大的顽石三千0四千五百零一块,那女希氏只用了30000陆仟五百块,单单剩下一块未用,弃在青埂峰下。什么人知此石自经训练之后,灵性已通,自去自来,可大可小;因见众石俱得补天,独自个儿无才,不得入选,遂自怨自愧,日夜痛心。

士隐听了,大叫:“妙哉!吾每谓兄必非久居人下者,今所吟之句,飞腾之兆已见,不日可接履于云霓之上矣。可贺,可贺!”乃亲斟一斗为贺。雨村因干过,叹道:“非晚生酒后狂言,若论时髦之学,晚生也或可去充数沽名,只是目今行囊路费一概无措,神京路远,非赖卖字撰文即能到者。”士隐不待说完,便道:“兄何不早言。愚每有此心,但每遇兄时,兄并未有谈及,愚故未敢得罪。今既及此,愚虽不才,‘义利’二字却还识得。且喜明岁正当大比,兄宜作速入都,春闱世界第一回大战,方不辜负兄之所学也。其盘费馀事,弟自代为惩罚,亦不枉兄之谬识矣!”当下即命小童进去,速封五磅lb白金,并两套冬衣。又云:“19日乃黄道之期,兄可即买舟西上,待雄飞高举,明冬再晤,岂非大快之事耶!”雨村收了银衣,然而略谢一语,并不介意,仍是饮酒谈笑。那天已交了三更,二位方散。

  那日那甄家的大丫鬟在门前买线,忽听得街上喝道之声。公众都说:“新公公到任了!”丫鬟隐在门内看时,只看见军牢快手一对某个千古,俄而大轿内抬着三个乌帽猩袍的官府来了。那丫鬟倒发了个怔,自思:“那官儿好眼熟?倒象在这边见过的。”于是走入房中,也就丢过不在心上。至夜幕正待停息之时,忽听一片声打大巴门响,许两人乱嚷,说:“本县太爷的差人来传人问话!”封肃听了,唬得无言以对。不知有什么祸事,且听下回分解。

今人都晓佛祖好,独有功名忘不了!古今将相在何方,荒冢一批草没了。

惯养娇生笑你痴,忠客空对雪澌澌。

  士隐心中此时测度:这四人必有来头,很该问他一问,如今后悔却已晚了。那士隐正在痴想,忽见隔壁葫芦庙内寄居的多少个穷儒,姓贾名化、表字时飞、别号雨村的走来。那贾雨村原系南阳人氏,也是诗书仕宦之族。因他出生于末世,父母祖宗根基已尽,人口衰丧,只剩得他一身一口。在家门无益,因进京求取功名,再整基业。自前岁来此,又淹蹇住了,暂寄庙中居住,每一日卖文作字为生,故士隐常与他接通。当降水村见了士隐,忙施礼陪笑道:“老知识分子倚门伫望,敢街市上有甚新闻么?”士隐笑道:“非也。适因小女啼哭,引她出来作耍,就是无聊的很。贾兄来得正好,请入小斋,相互俱可消此永昼。”说着便令人送孙女进去,自携了雨村来至书房中,小童献荼。方谈得三五句话,忽亲戚飞报:“严老爷来拜。”士隐慌忙起身谢道:“恕诓驾之罪,且请略坐,弟即来陪同。”雨村起身也让道:“老知识分子请便。晚生乃常造之客,稍候何妨。”说着士隐已出前厅去了。

那士隐正在痴想,忽见隔壁葫芦庙内寄居的一个穷儒,姓贾名化、表字时飞、别号雨村,原系新乡人氏,也是诗书仕宦之族,因他生于末世,父母祖宗根基已尽,人口哀丧,只剩得他一身一口,在故里无益,因进京求取功名,再整基业。自前岁来此,又淹蹇住了,暂寄庙中位居,每天卖文作字为生,故士隐常与她接通。

空空道人听如此说,思忖半晌,将《石头记》再检阅一次,因见上面虽有个别指奸责佞贬恶诛邪之语,亦不是伤时骂世之旨;及至君仁臣良父慈子孝,凡伦常所关之处,皆是称功颂德,眷眷无穷,实非别书之相比。虽在那之中山大学旨谈情,亦不超过实际录其事,又非假拟妄称,一味淫邀艳约、私订偷盟之比较。因并非干涉时世,方从头至尾抄录回来,问世传说。从此空空道人因空见色,由色生情,传情入色,自色悟空,遂易名字为情僧,改《石头记》为《情僧录》。东鲁孔梅溪则题曰《风月宝鉴》。后因曹雪芹于悼红轩中阅读十载,增加和删除伍次,纂成目录,分出章回,则题曰《凉州十二钗》。并题一绝云:

  可巧那日拄了拐扎挣到街前散散心时,忽见那边来了三个跛足道人,疯狂落拓,麻鞋鹑衣,口内念着几句言词道:

三17日到了追月节佳节,士隐家宴完结,又另具一席于书房,本身步月至庙中来邀雨村。

正叹他生命相当短,那知自个儿回来丧!训有方,保不定日后作强梁。

  却说甄士隐俱听得掌握,遂不禁上前施礼,笑问道:“四个人仙师请了。”那僧道也忙答礼相问。士隐因说道:“适闻仙师所谈因果,实人世罕闻者,但弟子鸠拙,不可能看清驾驭。若蒙大开痴顽,备细一闻,弟子洗耳谛听,稍能警省,亦可免沉沦之苦了。”二仙笑道:“此乃玄机,不可预泄。到那时只不要忘了自家肆人,便可跳出火坑矣。”士隐听了辛勤再问,因笑道:“玄机固不可泄漏,但适云‘蠢物’,不知怎么,或可得见否?”那僧说:“若问此物,倒有一日之雅。”说着抽出递与士隐。士隐接了看时,原本是块料定美玉,上边字迹鲜明,镌着“通新郑玉”四字,前边还也会有几行小字。正欲细看时,那僧便说“已到幻境”,就强从手中夺了去,和那僧人竟过了一座大石牌坊,上边大书四字,乃是“天晶幻境”。两侧又有一副对联道:

惯养娇生笑你痴,忠客空对雪澌澌。好防佳节元夜后,正是烟消火灭时。

此系身前身后事,倩哪个人记去作奇传?诗后就是此石坠落之乡,投胎之处,亲自经历的一段历史传说。在那之中家庭闺房琐事,以及闲情诗词倒还全备,或可适趣解闷,然朝代年纪、地舆邦国,却反消极无考。

  看看十八月,士隐已先得病,爱妻封氏也因思女构疾,日日请医问卦。不想那日8月十五,葫芦庙中炸供,那和尚相当的大心,油锅火逸,便烧着窗纸。此方人家俱用竹篱木壁,也是不幸应当如此,于是三翻五次牵五挂四,将一条街烧得如东白山一般。彼时虽有军队和人民来救,那火已成了势了,怎样救得下?直烧了一夜方息,也不知烧了不怎么人家。只非常甄家在紧邻,早成了一批瓦砾场了,独有他夫妇并多少个亲属的性命不曾伤了。急地铁隐惟跌足长叹而已。与爱妻研商,且到田庄上去住。偏值近年大旱不收,贼盗蜂起,军官和士兵剿捕,田庄上又难以安身,只得将田地都折变了,携了老婆与三个丫头投他小叔家去。

    21日,正当嗟悼之际,俄见一僧一道,远远而来,生得骨格不凡,丰神迥异,来到那青埂峰下,席地坐谈。见着那块鲜莹明洁的石块,且又缩成扇坠一般,甚属可爱;那僧托于掌上,笑道:“形体倒也是个灵物了!只是未有实际的裨益,须得再镌上多少个字,使民众见了便知你是件奇物,然后镌你到那昌明隆盛之邦、诗礼簪缨之族、花柳繁华地、温柔富贵乡这里去走一遭。”石头听了热闹,因问:“不知可镌何字?携到何处?望乞明示。”那僧笑道:“你且莫问,日后本来精通。”说毕,便袖了,同那僧人飘不过去,竟不知投向何方。

空空道人遂向石头说道:“石兄,你这一段传说,据你自个儿说多少乐趣,故编写在此,意欲问世神话。据自身看来,第一件,无朝代年纪可考;第二件,并无大贤大忠理朝廷治风俗的善政,当中只可是多少个例外女生,或情或痴,或小才微善,亦无班姑蔡女之德能。我纵抄去,恐世人不爱看呢。”石头笑答道:“小编师何太痴耶!若云无朝代可考,今笔者师竟假借汉唐等年龄添缀,又有啥难?但自身想,历来野史,皆蹈一辙,莫如小编那不借此套者,反倒新奇别致,不过只取其业务情理罢了,又何苦拘拘于朝代年纪哉!再者,市井俗人喜看理治之书者甚少,爱适趣闲文者特多。历来野史,或讪谤君相,或贬人妻女,奸淫残忍,千千万万。更有一种风月笔墨,其猥亵污臭,屠毒笔墨,渣男子弟,又各种。至若男才女貌等书,则又千部共出一套,且在那之中终不可能不涉于淫滥,乃至满纸潘岳、子建、西子、文君、不过作者要写出团结的这两首情诗艳赋来,故假拟出男女三位名姓,又必旁出一小人之中拨乱,亦如剧中之小丑然。且鬟婢开口即者也之乎,非文即理。故逐个看去,悉皆自相争论,大不近情理之话,竟比不上本身半世亲睹闻讯的那多少个妇女,虽不敢说后起之秀超越前辈前代书中保有之人,但事迹开始和结果,亦可以消愁破闷;也会有几首歪诗熟话,能够开怀大笑供酒。至若离合悲欢,兴衰碰着,则又追踪蹑迹,不敢稍加穿凿,徒为供人之目而反失其真传者。今之人,贫者日为衣食所累,富者又怀不足之心,尽管不常稍闲,又有贪淫恋色,好货寻愁之事,这里去有本事看那理治之书?所以作者这一段传说,也不愿世人称奇道妙,也不定要世人喜悦检读,只愿他们当那醉淫饱卧之时,或避事去愁之际,把此一玩,岂不省了些寿命筋力?就比那谋虚逐妄,却也省了口角是非之害,腿脚奔忙之苦。再者,亦令世人换新眼目,不及那个胡牵乱扯,忽离忽遇,满纸才人淑女、子建文君红娘小玉等通共熟套之旧稿。我师意为什么如?”

  空空道人看了一遍,晓得那石头有个别来历,遂向石头说道:“石兄,你这一段故事,据你和谐说来,某个野趣,故镌写在此,意欲闻世传说。据作者看来:第一件,无朝代年纪可考;第二件,并无大贤大忠、理朝廷、治风俗的善政,在那之中只可是几个独具匠心女孩子,或情或痴,或小才微善。作者固然抄去,也算不得一种奇书。”石头果然答道:“小编师何必太痴!小编想根本野史的王朝,无非假借汉、唐的名色;莫如小编那石头所记不借此套,只按本身的业务情理,反倒相当别致。何况这野史中,或讪谤君相,或贬人妻女,奸淫狠毒,千千万万;更有一种风月笔墨,其淫乱污臭最易人渣子弟。至于金童玉女等书,则又开口‘文君’,满篇‘子建’,千部一腔,千人三只,且终不能够不涉淫滥。在小编然而要写出团结的两首情诗艳赋来,故假捏出男女二位名姓;又必旁添一小人拨乱其间,如戏中的小丑一般。更可厌者,‘之乎者也’,非理即文,大不近情,自相抵触。竟不比本身那半世亲见亲闻的多少个巾帼,虽不敢说后发先至前代书中负有之人,但观其事迹从头到尾的经过,亦可消愁破闷;至于几首歪诗,也得以开怀大笑供酒。其间离合悲欢,兴衰遭逢,俱是按迹循踪,不敢稍加穿凿,至失其真。只愿世人当那醉馀睡醒之时,或避事消愁之际,把此一玩,不可是洗旧翻新,却也省了些寿命筋力,不更去谋虚逐妄了。笔者师意为什么以?”

        此读书首次也。小编自云曾历过一番梦境之后,故将真事隐去,而借“通灵”撰此《石头记》一书也,故曰“甄士隐”云云。但书中所记何事哪个人?本人又云:“今风尘碌碌,百无一成,忽念及当日有着之巾帼,一一细考校去,觉其一言一动见识皆出于本身之上。河堂堂之男儿,诚不若彼裙衩,实愧则财经大学气粗,悔又不行,大无可见何之日也!当此日,欲将已往所赖天恩祖德,锦衣纨绔之时,饮甘餍肥之日,背父兄教育之恩,负老师和朋友规训之德,以至前天一技无成、半生失意之罪,编述一集,以告天下,知小编之负罪固多,然闺房中清楚有人,万不可因自家之不肖,自作者保护己短,一并使其付之一炬也。所以蓬牖茅椽,绳床瓦灶,并不足妨小编襟怀。况那晨风西月,阶柳庭花,更感到润入笔墨。作者虽不学无文,又何妨用假语村言,敷演出来,亦可使内宅昭传,复可破不平时之闷,醒同人之目,不亦宜乎?故曰‘贾雨村’云云。更于篇中间用‘梦’‘幻’等字,却是此书本旨,兼寓提示阅者之意。”

士隐听了,便迎上来道:“你满口说些什么?只听到些‘好’‘了’‘好’‘了’。”这道人笑道:“你一旦听见‘好’‘了’二字,还算你精通。可见世上万般,好就是了,了正是好。若不了,便倒霉;若要好,须是了。我那歌儿,便名《好了歌》”士隐本是有宿慧的,一闻此言,心中早就彻悟。因笑道:“且住!待小编将你那《好了歌》解注出来什么?”道人笑道:“你解,你解。”士隐乃说道:

  真是闲处光阴易过,倏忽又是汤圆佳节。士隐令家里人霍启抱了英莲,去看社火花灯。深夜中霍启因要小解,便将英莲放在一家门槛上坐着。待她小解完了来抱时,那有英莲的踪影?急的霍启直寻了半夜三更。至天亮遗落,那霍启也不敢回来见主人,便逃往外市去了。那士隐夫妇见女儿一夜不归,便知多少糟糕;再使多少人去找出,回来皆云影响全无。夫妻三人半世只生此女,一旦错失,何等烦恼,因此昼夜啼哭,差不离不顾性命。

那日那甄家的大丫鬟在门前卖线,忽听得街上喝道之声,公众都说:“新小叔到任了!”丫鬟隐在门内看时,只看见军牢快手,一对一部分过去,俄而大轿内抬着二个乌帽猩袍的衙门来了。那丫鬟倒发了个怔,自思:“那官儿好纯熟,倒像在那里见过的。”于是踏入房中,也就丢过,不在心上。至清晨正待暂息之时,忽听一片声打地铁门响,大多个人乱嚷,说:“本县太爷的差人来传人问话!”封肃听了,唬得目怔口呆。不知有啥祸事,且听下回分解。

五日,正当嗟悼之际,俄见一僧一道远远而来,生得骨格不凡,丰神迥异,说说笑笑来至峰下,坐于石边高谈快论。先是说些云山雾水神明魔幻之事,后便提起人世中极富;此石听了,不觉打动凡心,也想要到凡尘去享一享那富厚,但自恨粗蠢,不得已,便口吐人言,向那僧道说道:“大师,弟子蠢物,无法见礼了。适闻三人谈那人人间荣耀繁华,心切慕之。弟子质虽粗蠢,性却稍通;况见二师仙形道体,定特出品,必有补天济世之材,利物济人之德。如蒙发一点慈心,指点弟子得入尘间,在那富贵场中,温柔乡友受享几年,自当永佩洪恩,万劫不忘也。”二仙师听毕,齐憨笑道:“善哉,善哉!那尘世中有却有个别乐事,但不可能长久依恃,况又有‘美中相差,好事多魔’八个字紧相连属,须臾间则又乐极悲生,人非物换,毕竟是干净一梦,万境归空,倒不及不去的好。

  士隐听了惊呼:“妙极!弟每谓兄必非久居人下者,今所吟之句,飞腾之兆已见,不日可接履于太空之上了。可贺可贺!”乃亲酌一斗为贺。雨村饮干,忽叹道:“非晚生酒后狂言,若论风尚之学,晚生也或可去充数挂名。只是未来行李路费一概无措,神京路远,非赖卖字撰文即能到得。”士隐不待说完,便道:“兄何不早言!弟已久有此意,但每遇兄时髦未谈及,故未敢得罪。今既如此,弟虽不才,‘义利’二字却还识得;且喜明岁正当大比,兄宜作速入都,春闱一捷,方不辜负兄之所学。其盘费馀事弟自代为惩罚,亦不枉兄之谬识矣。”当下即命小童进去速封五公斤白金并两套冬衣,又云:“三十日乃黄道之期,兄可即买舟西上。待雄飞高举,明冬再晤,岂非大快之事!”雨村收了银衣,不过略谢一语,并不介意,仍是饮酒谈笑。那天已交三鼓,二位方散。

当下哄动街坊,群众当作一件信息逸事。封氏闻知此信,哭个死去活来,只得与老爹呢磋,遣人各处访寻。那讨新闻?无助何,只得依附着她双亲生活;幸好身边还会有三个早年的丫鬟伏侍,主仆四人,日夜作些针线,帮着阿爸成本。那封肃尽管每日抱怨,也无助了。

23日,三夏永昼,士隐于书房闲坐,至手倦抛书,伏几少憩,不觉朦胧睡去。梦至一处,不辨是何地方。忽见那厢来了一僧一道,且行且谈。

  士隐送雨村去后,回房一觉,直至红日三竿方醒。因思昨夜之事,意欲写荐书两封与雨村带至都中去,使雨村投谒个仕宦之家为寄身之地。因使人过去请时,那亲朋亲密的朋友回来讲:“和尚说,贾爷后日五鼓已进京去了,也曾留下话与僧侣转达老爷,说:‘读书人不在黄道黑手党,总以事理为要,不如面辞了。’”士隐听了,也只好罢了。

本来雨村自那日见了甄家丫鬟曾回忆他五遍,自谓是个近乎,便天天放在心上,今又正在八月节,不免对月有怀,由此口占五言一律云:

今人都晓神明好,唯有金牌银牌忘不了!

  士隐听得清楚,心下犹豫,意欲问他来历。只听道人说道:“你本身不必同行,就此分手,各干营生去罢。三劫后笔者在北邙山等您,会齐了同往凤皇幻境销号。”那僧道:“最妙,最妙!”说毕,二人一去,再不见个踪影了。

却说甄士隐俱听得了然,遂不禁上前施礼,笑问道:“肆个人仙师请了。”那僧道也忙大答礼相问,士隐因说道:“适闻仙师所谈因果,实人世罕闻者;但弟子愚昧,不能够显而易见精晓,若蒙大开痴顽,备细一闻,弟子洗耳谛听,稍能警省,亦可免沉沦之苦了”二仙笑道:“此乃玄机,不可预泄。到那时只不要忘了自个儿四人,便可跳出火坑矣。”士隐听了,不便再问,因笑道:“玄机固不可泄漏,但适云‘蠢物’,不知怎么?或可得见否?”那僧道:“若问此物,倒有一面之识。”说着收取递与士隐。

世人都晓佛祖好,独有姣妻忘不了!

  满纸荒唐言,一把辛酸泪。都云小编痴,哪个人解在那之中味!

士隐不待说完,便道:“兄何不早言,弟已久有此意,但每遇兄时,并未有谈及,故未敢得罪。今既如此,弟虽不才,义利二字,却还识得;且喜明岁正当大比,兄宜作速人都,春闱一捷,方不辜负兄之所学。其盘费余事,弟自代为惩罚,亦不枉兄之缪识矣。”当下即命小童进去速封五千克黄金并两套冬衣,又云:“十日乃黄道之期,兄可即买舟西上,待雄飞高举,明冬再晤,岂非大快之事!”雨村收了银衣,但是略谢一语,并不介意,乃是饮酒谈笑。那天已交三鼓,几人方散。

士隐送雨村去后,回房一觉,直至红日三竿方醒。因思昨夜之事,意欲再写两封荐书与雨村带至神都,使雨村投谒个仕宦之家为寄足之地。因使人过去请时,那家里人去了回去说:“和尚说,贾爷后天五鼓已进京去了,也曾留下话与僧人转达老爷,说‘读书人不在黄道黑社会,总以事理为要,不比面辞了。’”士隐听了,也只好罢了。

  这里雨村且翻弄诗籍解闷,忽听得室外有妇女嗽声。雨村遂起身往外一看,原本是一个丫鬟在那边掐花儿,生的仪容不俗,眉目清秀,虽无极其相貌,却也许有荡气回肠之处。雨村不觉看得呆了。这甄家丫鬟掐了花儿方欲走时,猛抬头见窗内有人:敝巾旧服,虽是贫窘,然生得腰圆背厚,面阔口方,更兼剑眉星眼,直鼻方腮。那妮子忙转身躲避,心下自想:“那人生的那样雄壮,却又这么褴褛,小编家并无那样贫窘亲友。想她定是主人常说的什么贾雨村了,怪道又说他‘必非久困之人,频频有意帮忙周济他,只是没什么机缘。’”如此一想,不免又回头一三次。雨村见她回头,便认为那女生心中有意于他,遂纵情的闹饮不禁,自谓此女生必是个巨眼大侠、风尘中之可亲。有的时候小童进来,雨村理解得日前留饭,不可久待,遂从夹道中自便门出去了。士隐待客既散,知雨村已去,便也不去再邀。

士隐听了,遍迎上来道:“你满口说些什么?——只听到些‘好了’‘好了’。”那道人笑道:“你固然听见‘好了’二字,还算你精晓:可见世上万般,好正是了,了正是好;若不了,便不佳;若要好,须是了。——作者那歌儿便叫《好了歌》。”

士隐意欲也跟了千古,方举步时,忽听一声霹雳,有若山崩地陷。士隐大叫一声,专心一看,只看见烈日炎炎,大头芭蕉冉冉,所梦之事便忘了大约。又见奶娘正抱了英莲走来。士隐见女儿越产生得粉妆玉琢,乖觉可喜,便伸手接来,抱在怀内,斗他顽耍三回,又带至街前,看这过会的喜庆。

  看官你道此书从何而起?说来虽近荒唐,细玩颇有看头。却说这神女氏炼石补天之时,于大荒山无稽崖炼成高十二丈、见方二十四丈大的顽石两千0伍仟五百零一块。那帝娲只用了三千0五千五百块,单单剩下一块未用,弃在青埂峰下。哪个人知此石自经操练之后,灵性已通,自去自来,可大可小。因见众石俱得补天,独自个儿无才不得入选,遂自怨自愧,日夜悲伤。二十八日适逢嗟悼之际,俄见一僧一道远远而来,生得骨格不凡,丰神迥异,来到这青埂峰下,席地坐谈。见着那块鲜莹明洁的石块,且又缩成扇坠一般,甚属可爱。那僧托于掌上,笑道:“形体倒也是个灵物了,只是未有实际的低价。须得再镌上多少个字,使大家见了便知你是件奇物,然后携你到那昌明隆盛之邦、诗礼簪缨之族、花柳繁华地、温柔富贵乡那边去走一遭。”石头听了喜悦,因问:“不知可镌何字?携到哪个地方?望乞明示。”这僧笑道:“你且莫问,日后当然精通。”说毕,便袖了,同那僧人飘但是去,竟不知投向何方。

玉在椟中求善价,钗于敛内待时飞。

前天黄土陇头送白骨,今宵红灯帐底卧鸳鸯。

  那疯跛道人听了,拍手大笑道:“解得切!解得切!”士隐便说一声“走罢”,将僧人肩上的搭裢抢过来背上,竟不归家,同着疯道人飘飘而去。当下哄动街坊,民众当作一件音讯典故。封氏闻知此信,哭个死去活来。只得与阿爸呢磋,遣人随处访寻,这讨音讯?无语何,只得依靠着他父母生活。幸好身边还会有四个过去的丫鬟伏侍,主仆多个人,日夜作些针线,帮着爹爹费用。那封肃纵然每天抱怨,也无语了。

雨村呤罢,因又思及毕生抱负,苦未逢时,乃又骚首对天长叹,复高呤一联云:

那疯跛道人听了,拍掌笑道:“解得切,解得切!”士隐便说一声“走罢!”将僧人肩上褡裢抢了过来背着,竟不回家,同了疯道人飘飘而去。当下烘动街坊,公众当作一件新闻好玩的事。封氏闻得此信,哭个死去活来,只得与阿爸切磋,遣人到处访寻,那讨音信?无语何,少不得依据着她双亲生活。幸好身边还只怕有多少个早年的丫鬟伏侍,主仆三个人,日夜作些针线出卖,帮着老爸成本。那封肃尽管屡次抱怨,也迫于了。

  时逢三五便团圆,满把清光护玉栏。天上一轮才捧出,世间万姓仰头看。

二二十22日晚秋永昼,士隐于书房闲坐,手倦抛书,伏几盹睡,不觉朦胧中走至一处,不辨是哪个地点方。忽见那厢来了一僧一道,且行且谈,只听道人问道:“你携了此物,意欲何为?”那僧笑道:“你放心!近年来现存一段风流公案,正该了结,这一干风骚仇人尚未投胎人世,趁此机遇,就将此物夹带于中,使她去经历经历。”

天上一轮才捧出,世间万姓仰头看。

  陋室空堂,当年笏满床。衰草枯杨,曾为歌舞场。蛛丝儿结满雕梁,绿纱今又在蓬窗上。说啥子脂正浓、粉正香,怎么着两鬓又成霜?昨天黄土陇头埋白骨,今宵红绡帐底卧鸳鸯。金满箱,银满箱,转眼乞丐人皆谤。正叹他生命很短,那知本身回去丧?训有方,保不定日后作强梁。择膏粱,何人承望流落在妓院!因嫌纱帽小,致使锁枷扛。昨怜破袄寒,今嫌紫蟒长。乱烘烘你方唱罢小编上场,反认他乡是邻里。甚荒唐,到头来都以“为外人作嫁衣服”。

空空道人看了三遍,晓得那石头有个别来历,遂向石头谈起:“石兄,你这一段传说,据你本人说来,某个野趣,故镌写在此,意欲问世传说。据本人看来,第一件,无朝代年纪可考;第二件,并无大贤大忠、理朝廷、治民俗的善政,个中只可是几个特别女人,或情或痴,或小才微善,作者哪怕抄去,也算不得一种奇书。”

好防佳节上元节后,就是烟消火灭时。

  《石头记》缘起既明,正不知那石头上面记着哪个人何事?看官请听。按那石上书云:当日地陷西北,那西北有个姑苏城,城中阊门,最是世间中式茶食滴等方便风骚之地。那阊门外有个十里街,街内有个仁清巷,巷内有个佛殿,因地方狭窄,人皆呼作“葫芦庙”。庙旁住着一家乡宦,姓甄名费字士隐,嫡妻封氏,天性贤淑,深明礼义。家中虽不甚富贵,然本地也推他为大家了。因那甄士隐禀性恬淡,不以功名叫念,天天只以观花种竹、酌酒吟诗为乐,倒是神明拔尖人物。只是一件不足:年过知花甲之年,膝下无儿,唯有一女乳名英莲,年方三岁。

自顾风前影,什么人堪月下俦?蟾光如有意,先上玉人楼。

当降雨村见了士隐,忙施礼陪笑道:“老知识分子倚门伫望,敢是街市上有甚消息否?”士隐笑道:“非也。适因小女啼哭,引他出去作耍,就是无聊之吗,兄来得正妙,请入小斋一谈,相互皆可消此永昼。”说着,便令人送孙女进去,自与雨村扶持来至书房中。小童献茶。方谈得三五句话,忽亲戚飞报:“严老爷来拜。”士隐慌的忙起身谢罪道:“恕诳驾之罪,略坐,弟即来陪。”雨村忙起身亦让道:“老知识分子请便。晚生乃常造之客,稍候何妨。”说着,士隐已出前厅去了。

  世人都晓佛祖好,只有功名忘不了。古今将相在哪儿?荒冢一群草没了。
  世人都晓神明好,只有金牌银牌忘不了。终朝只恨聚无多,及到多时眼闭了。
  世人都晓神明好,唯有美妻忘不了。君出生之日日说恩情,君死又随人去了。
  世人都晓佛祖好,唯有后人忘不了。痴心父母古来多,孝顺子孙哪个人见了?

空空道人听这么说,思忖半响,将那《石头记》再检阅三回,因见上边宗旨可是谈情,亦只是实录其事,绝无伤时侮淫之病,方从头至尾抄写回来,闻世传说。从此空空道人因空见色,由色生情,自色悟空,遂改名情僧,改《石头记》为《情僧录》。东鲁孔梅溪题曰《风月宝鉴》。后因曹雪芹于悼红轩中,披阅十载,增加和删除九回,纂成目录,分出章回,又提名《顺德十二钗》;并题一绝。即此便是《石头记》缘起。诗云:

这里雨村且翻弄书籍解闷。忽听得室外有妇女嗽声,雨村遂起身往户外一看,原本是多个丑角,在这里撷花,生得仪容不俗,眉目立秋,虽无非常红颜,却亦有引人入胜之处。雨村不觉看的呆了。

  空空道人听这么说,思忖半晌,将那《石头记》再检阅一次。因见下面大旨然则谈情,亦只是实录其事,绝无伤时诲淫之病,方从头至尾抄写回来,闻世传说。从此空空道人因空见色,由色生情,传情入色,自色悟空,遂改名情僧,改《石头记》为《情僧录》。东鲁孔梅溪题曰《风月宝鉴》。后因曹雪芹于悼红轩中,披阅十载,增加和删除伍次,纂成目录,分出章回,又题曰《寿春十二钗》,并题一绝。即此正是《石头记》的缘起。诗云:

一代小童进来,雨村理解得眼下留饭,不可久待,遂从夹道中任意门出去了。士隐待客既散,知雨村已去,便也不去再邀。

却说甄士隐俱听得了然,但不知所云“蠢物”系李军西。遂不禁上前施礼,笑问道:“二仙师请了。”那僧道也忙答礼相问。士隐因说道:“适闻仙师所谈因果,实人世罕闻者。但弟子愚浊,不能够看清掌握,若蒙大开痴顽,备细一闻,弟子则洗耳谛听,稍能警省,亦可免沉伦之苦。”二仙笑道:“此乃玄机不可预泄者。到那时候不要忘笔者二个人,便可跳出火坑矣。”士隐听了,不便再问。因笑道:“玄机不可预泄,但适云‘蠢物’,不知为啥,或可一见否?”那僧道:“若问此物,倒有一面之款。”说着,抽出递与士隐。

  无才可去补苍天,枉入人间若许年。此系身前身后事,倩什么人记去作奇传?

无才可去补苍天,枉入红尘若许年。此系身前身后事,倩什么人记去作奇传?

真是闲处光阴易过,倏忽又是汤圆佳节矣。士隐命亲朋老铁霍启抱了英莲去看社火花灯,深夜中,霍启因要小解,便将英莲放在一家门槛上坐着。待他小解完了来抱时,那有英莲的踪迹?急得霍启直寻了半夜三更,至天亮错失,那霍启也就不敢回来见主人,便逃往内地去了。那士隐夫妇,见外孙女一夜不归,便知多少欠妥,再使几个人去搜寻,回来皆云连音响皆无。夫妻二个人,半世只生此女,一旦颓败,岂不想想,因而昼夜啼哭,大致不曾寻死。看看的11月,士隐先就得了一病,当时封氏孺人也因思女构疾,日日请医疗治。

  玉在匵中求善价,钗于奁内待时飞。

士隐听得清楚,心下犹豫,意欲问她来历,只听道人说道:“你小编不要同行,就此分手,各干营生去罢,三劫后本人在北邙山等您,会齐了,同往神农尺仙境销号”那僧道:“最妙,最妙!”说毕,三个人一去再不见个踪影了。士隐心中此时估摸:那五人必有来头,很该问她一问,如未来悔却已晚了。

反认他乡是故乡。甚荒唐,到头来都感到旁人作嫁服装!

  未卜三生愿,频添一段愁。闷来时敛额,行去五遍眸。
  自顾风前影,何人堪月下俦?蟾光如有意,先上玉人头。

须臾茶毕,早就设下杯盘,那美食,自不必说。多少人归坐,先是款酌慢饮,渐次谈至兴浓,不觉飞觥献斝起来。当时邻居上家中箫管,户户笙歌,当头一轮明亮的月,飞彩凝辉,四位愈添豪兴,酒到杯干。雨村此时已有七八分酒意,狂兴不禁,乃对月寓怀,口占一绝云:

此回中凡用“梦”用“幻”等字,是唤醒阅者眼目,亦是此书立意本旨。

  恰值士隐走来听见,笑道:“雨村兄真抱负不凡也!”雨村忙笑道:“不敢,但是偶吟前人之句,何期过誉如此。”因问:“老知识分子何兴至此?”士隐笑道:“今夜中团圆节,俗谓团圆之节,想尊兄旅寄僧房,不无寂寥之感。故特具小酌邀兄到敝斋一饮,不知可纳芹意否?”雨村听了,并不推辞,便笑道:“既蒙谬爱,何敢拂此盛情。”说着便同士隐复过那边书院中来了。

士隐接了看时,原本是块醒目美玉,上边字迹明显,镌着“通范县玉”四字。前边还应该有几行小字,正欲细看时,那僧便说“已到幻境”,就强从手中夺了去,和那僧人竟过了一座大石牌坊,——上边大书四字,乃是“凤皇幻境”;两侧又有一副对联道:

终朝只恨聚无多,及到多时眼闭了。

  24日三夏永昼,士隐于书房闲坐,手倦抛书,伏几盹睡,不觉朦胧中走至一处,不辨是啥地点方。忽见那厢来了一僧一道,且行且谈。只听道人问道:“你携了此物,意欲何往?”那僧笑道:“你放心,近年来幸存一段风骚公案正该了结,这一干风流仇人尚未投胎入世。趁此时机,就将此物夹带于中,使他去经历经历。”那僧人道:“原本这二日色情仇人又将造劫历世,但不知起于何处,落于何方?”那僧道:“那件事说来滑稽。只因当年那个石头,阴帝未用,本身却也落得自在自在,到处去游玩。22日来到警幻仙子处,那仙子知他微微来历,因留她在赤霞宫中,名他为赤霞宫神瑛侍者。他却常在西方灵河近岸行走,看见这灵河近岸三生石畔有棵绛珠仙草,拾壹分娇娜可爱,遂日以甘露灌溉,那绛珠草始得久延岁月。后来既受世界精湛,复得甘露滋养,遂脱了草木之胎,幻化人形,仅仅修成女体,整日游于离恨天外,饥餐秘情果,渴饮灌愁水。只因尚未酬报灌溉之德,故乃至五内郁结着一段缠绵不尽之意。常说:‘自身受了他雨水之惠,小编并无此水可还。他若下世为人,小编也同去走一遭,但把作者终身具有的眼泪还他,也还得过了。’由此一事,就勾出多少风骚仇敌都要下凡,造历幻缘,那绛珠仙草也在内部。后天那石正该下世,小编来专门将他仍带到警幻仙子案前,给她挂了号,同那几个情鬼下凡,一了此案。”那僧人道:“果是滑稽,向来不闻有‘还泪’之说。趁此你作者何不也下世度脱多少个,岂不是一场进献?”那僧道:“正合吾意。你且同本人到警幻仙子宫旅长那蠢物交割清楚,待这一干风骚孽鬼下世,你自己再去。近些日子有五成落尘,然犹未全集。”道人道:“既如此,便随你去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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刚好那日拄了拐杖挣挫到街前散散心时,忽见那边来了一个跛足道人,疯癫落脱,麻屣鹑衣,口内念着几句言词,道是:

  惯养娇生笑你痴,水客空对雪澌澌。好防佳节上元节后,便是烟消火灭时。

那僧人道:“原本近来色情敌人又将造劫历世,但不知起于何处?落于何方?”那僧道:“这件事说来滑稽。只因当年那些石头,大地之母未用,自身却也落得自在自在,各处去游玩,一日来到警幻仙子处,这仙子知他微微来历,因留她在赤霞宫中,名他为赤霞宫神瑛侍者。他却常在西方灵河近岸行走,看见那灵河近岸三生石畔有棵‘降珠仙草’十一分娇娜可爱,遂日以甘露灌溉,那‘绛珠草’始得久延岁月。后来即受世界杰出,复得甘露滋养,遂脱了草木之胎,幻化人形,仅仅修成女体,全日游于‘离恨天’外;饥餐‘秘情果’,渴饮‘灌愁水’。只因尚未酬报灌溉之德,故以至五内郁结着一段缠绵不尽之意,常说‘本身受了她的人情之惠,作者并无此水可还,他若下世为人,作者也同去走一遭,但把自身一世具备的眼泪还他,也还得过了。’因而一事,就勾出多少风骚仇人都要下凡,造历幻缘,那‘绛珠仙草’也在里边。后天那石复还原处,笔者来专门将她仍带到警幻仙子案前,给她挂了号,同那几个情鬼下凡,了此案。”

这士隐正痴想,忽见隔壁葫芦庙内寄居的二个穷儒──姓贾名化、表字时飞、别号雨村者走了出来。这贾雨村原系胡州人氏,也是诗书仕宦之族,因他出生于末世,父母祖宗根基已尽,人口衰丧,只剩得他一身一口,在家门无益,因进京求取功名,再整基业。自前岁来此,又淹蹇住了,暂寄庙中居住,每一日卖字作文为生,故士隐常与他接通。

  此读书第一回也。作者自云:曾历过一番梦幻之后,故将真事隐去,而借通灵说此《石头记》一书也,故曰“甄士隐”云云。但书中所记何事哪个人?自身又云:“今风尘碌碌,一无所成,忽念及当日全体之巾帼,一一细考较去,觉其行为见识皆出自个儿之上。作者堂堂须眉诚不若彼裙钗,笔者实愧则有馀,悔又不行,大无可怎么着之日也。当此日,欲将已往所赖天恩祖德,锦衣纨袴之时,饫甘餍肥之日,背父兄教育之恩,负老师和朋友规训之德,乃至前几天一技无成、半生失意之罪,编述一集,以告天下;知作者之负罪固多,然内宅中明晰有人,万不可因自家之不肖,自护己短,一并使其付之一炬也。所以蓬牖茅椽,绳床瓦灶,并不足妨笔者心胸;况这晨风夕月,阶柳庭花,更感觉润人笔墨。我虽不学无文,又何妨用假语村言敷演出来?亦可使闺房昭传。复可破有时之闷,醒同人之目,不亦宜乎?”故曰“贾雨村”云云。更于篇中间用“梦”“幻”等字,却是此书本旨,兼寓提示阅者之意。

    又不知过了几世几劫,因有个空空道人访道求仙,从那大荒山无稽崖青埂峰下通过,忽见一块大石,上边字迹显然,编述历历;空空道人乃从头一看,原本是无才补天、幻形人世、被那宽阔大士渺渺真人携入俗尘、引登彼岸的一块顽石:上边叙着贪污之乡,投胎之处,以及家庭琐事,闺房闲情,诗词谜语,倒还全备。只是朝代年纪,失落无考。后边又有一偈云:

不想那日一月十五,葫芦庙中炸供,那多少个和尚不加小心,致使油锅火逸,便烧着窗纸。此方人家多用竹篱木壁者,大概也因不幸,于是延续,牵五挂四,将一条街烧得如五女山一般。彼时虽有军民来救,那火已成了势,怎么着救得下?直烧了一夜,方慢慢的熄去,也不知烧了几家。只可怜甄家在隔壁,早就烧成一片瓦砾场了。只有她夫妇并多少个亲朋基友的生命不曾伤了。急得士隐惟跌足长叹而已。只得与太太斟酌,且到田庄上去安身。偏值近年大旱不收,鼠盗蜂起,无非抢田夺地,鼠窃狗偷,民不安生,因而官兵剿捕,难以安身。士隐只得将田庄都折变了,便携了爱妻与八个丫头投他小叔家去。

  假作真时真亦假,无为有处有还无。

士隐送雨村去后,回房一觉,直至红日三竿方醒,因思前天之事,意欲写荐书两封与雨村带至都中去,使雨村投谒个仕宦之家为寄身之地,因使人过去请时,那家里人回到说:“和尚说,贾爷后天五鼓已进京去了,也曾留下话与僧人传达老爷,说‘读书人不在黄道、黑道,总以事理为要,不比面辞了。’”士隐听了,也不得不罢了。

都云笔者痴,哪个人解在那之中味?

  又不知过了几世几劫,因有个空空道人访道求仙,从那大荒山无稽崖青埂峰下通过。忽见一块大石,上边字迹明显,编述历历。空空道人乃从头一看,原本是无才补天、幻形入世,被这宽阔大士、渺渺真人携入世间、引登彼岸的一块顽石;下面叙着贪污之乡、投胎之处,以及家庭琐事、闺房闲情、诗词谜语,倒还全备。只是朝代年纪,丧气无考。前面又有一偈云:

按那石上书云,当日地陷西北,那西北有个姑苏城,城中阊门,最是人尘间中简单等丰饶风骚之地。那阊门外有个十里街,街内有个仁清巷,巷内有个寺庙,因地点窄小,人皆称呼“葫芦庙”。庙旁住着一家乡绅,姓甄名费,字士隐。嫡妻封氏,性子贤淑,深明礼义。家中虽不甚富贵,然本地也推她为我们了。因那甄士隐禀性洽淡,不以功名称为念,每天只以观花种竹、酌酒呤诗为乐,倒是佛祖一级人物。只是一件不足,年过知古稀之年,膝下无儿,独有一女,乳名英莲,年方三虚岁。

闷来时敛额,行去几改过自新。

  士隐意欲也跟着过去,方举步时,忽听一声霹雳若山崩地陷,士隐大叫一声,定睛看时,只看见烈日炎炎,板蕉冉冉,梦之中之事便忘了50%。又见奶娘抱了英莲走来。士隐见女儿越产生得粉装玉琢,乖觉可喜,便伸手接来抱在怀中斗他玩耍叁次;又带至街前,看那过会的隆重。方欲进来时,只看见从那边来了一僧一道。那僧癞头跣足,那道跛足蓬头,疯疯癫癫,挥霍谈笑而至。及到了她门前,看见士隐抱着英莲,那僧便大哭起来,又向士隐道:“施主,你把那有命无运、累及爹娘之物抱在怀内作吗!”士隐听了,知是疯话,也不睬他。那僧还说:“舍笔者罢!舍笔者罢!”士隐不耐烦,便抱着外孙女转身。才要跻身,那僧乃指着他大笑,口内念了四句言词,道是:

满纸荒唐言,一把辛酸泪。都云笔者痴,哪个人解当中味?

士隐听得明白,心下犹豫,意欲问她们来历。只听道人说道:“你本人不要同行,就此分手,各干营生去罢。三劫后,小编在北邙山等你,会齐了同往神农尺幻境销号。”这僧道:“最妙,最妙!”说毕,几人一去,再不见个踪影了。士隐心中此时预计:这两人必有来头,该试一问,这两天悔却晚也。

恰值士隐走来听见,笑道:“雨村兄真抱负不凡也!”雨村忙笑道:“不敢,但是偶呤前人之句,何期过誉如此。”因问:“老知识分子何兴至此?”士隐笑道:“今夜仲中秋节,俗谓‘团圆之节’,想尊兄旅寄僧房,不无寂寥之感,故特具小酌,邀兄到敝斋一饮,不知可纳芹意否?”雨村听了,并不拒绝,便笑道:“既蒙廖爱,何敢拂此盛情。”说着便同士隐复过那边书院中来了。

无材可去补苍天,枉入世间若许年。

这里雨村且翻弄诗籍解闷,忽听得室外有女生嗽声,雨村遂起身往外一看,原本是叁个丫鬟在那边掐花儿,生的仪容不俗,眉清目秀,虽无差别常雅观,却也许有荡气回肠之处,雨村不觉看得呆了。

说怎么脂正浓,粉正香,怎样两鬓又成霜?

假作真时真亦假,无为有处有还无。

心醉父母古来多,孝顺儿孙什么人见了?

他叔伯名唤封肃,本贯大如州人氏,虽是务农,家中却依旧有钱,今见女婿那等难堪而来,心中便有些不乐,万幸士隐还应该有折变田产的银两在身边,拿出来托她随意置买些房地,认为前些天衣食之计。那封肃便半用半赚的,略与她些薄田破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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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想这日6月十五,葫芦庙中炸供,那和尚比比较大心,油锅火逸,便烧着窗纸。此方人家俱用竹篱木壁,——也是磨难应当如此,——于是一连,牵五挂四,将一条街烧得如“雾游子山”一般;彼时虽有军队和人民来救,那火已成了势了,怎样救得下,直烧了一夜方熄,也不知烧了不怎么人家。只可怜甄家在相邻,早成了一群瓦砾场了。唯有她夫妇并多少个亲戚的性命不曾伤了,急得士隐惟跌足长叹而已。与老婆切磋且到田庄上去住,偏值近年大旱不收,贼盗蜂起,军官和士兵剿捕,田庄上又不便安身,只得将田地都折变了,携了妻室与多少个丫头,投他五叔家去。

二二日,早又八月会佳节。士隐家宴完毕,乃又另具一席于书房,却本身步月至庙中来邀雨村。原本雨村自那日见了甄家之婢曾纪念他两次,自为是个恩爱,便天天放在心上。今又正值仲女儿节,不免对月有怀,因此口占五言一律云:

未卜三生愿,频添一段愁。闷来时敛额,行去几换骨夺胎。

择膏粱,何人承望流落在妓院!因嫌纱帽小,致使锁枷杠;

世人都晓佛祖好,只有后人忘不了!痴心父母古来多,孝顺子孙何人见了?

金满箱,银满箱,展眼托钵人人皆谤。

士隐本是有夙慧的,一闻此言,心中早已悟彻,因笑道:“且住。待作者将你那《好了歌》注明出来什么?”道人笑道:“那就请解。”士隐乃说道:

那僧人道:“果是罕闻。实未闻有还泪之说。想来这一段传说,比历来风月事故越来越琐碎细腻了。”那僧道:“历来多少个灰湖绿人物,可是传其概略以及诗词篇章而已;至家中闺房中一饮一食,总未述记。再者,大半风月逸事,可是偷香窃玉,暗约私奔而已,并从未将孩子之真情暴露一二。想这一干人入世,其情痴色鬼、贤愚不肖者,悉与前人传述差异矣。”那僧人道:“趁此何不您本人也去下世度脱多少个,岂不是一场进献?”那僧道:“正合吾意,你且同小编到警幻仙子宫中,将蠢物交割清楚,待这一干风骚孽鬼下世已完,你自己再去。目前虽已有八分之四落尘,然犹未全集。”道人道:“既如此,便随你去来。”

士隐乃读书之人,不惯生理稼穑等事,勉强支撑了一二年,尤其穷了。封肃相会时,便说些现存话儿,且人前人后,又怨他不会过,只一味鲜美懒做。士隐知道了,心中未免悔恨,再兼今年惊唬,急怠怨痛,暮年之人,那禁得贫病交攻,竟慢慢的表露了那下世的光景来。可巧那日拐扎挣到街前散散心时,忽见那边来了四个跛足道人,疯狂落拓,麻屣鹑衣,口内念着几句言词道:

那日,那甄家大丫鬟在门前买线,忽听街上喝道之声,公众都说新小叔到任。丫鬟于是隐在门内看时,只看见军牢快手,一对一部分的过去,俄而大轿抬着四个乌帽猩袍的衙门过去。丫鬟倒发了个怔,自思那官好熟练,倒像在这里见过的。于是步向房中,也就丢过不在心上。至深夜,正待暂息之时,忽听一片声打地铁门响,许多少人乱嚷,说:“本府太爷差人来传人问话。”封肃听了,唬得目瞪口歪,不知有什么祸事。

那士隐夫妇见孙女一夜不归,便知多少倒霉,再使几个人去寻觅,回来皆云影响全无。夫妇几个人半世只生此女,一旦错过,何等恼烦,因而昼夜啼哭,大约不顾性命。看看五月,士隐已先得病,老婆封氏也因思女构疾,日日请医问卦。

这石凡心已炽,这里听得进那话去,乃复苦求再四。二仙知不可强制,乃叹道:“此亦静极思动,无理取闹之数也。既如此,我们便携你去受享受享,只是到不得意时,切莫后悔。”石道:“自然,自然。”那僧又道:“若说您性灵,却又这么质蠢,并更无奇贵之处。如此也不得不踮脚而已。也罢,笔者后日天津大学学施佛法助你助,待劫终之日,复还本质,以了该案。你道好否?”石头听了,感激不尽。那僧便念咒书符,大展幻术,将一块大石立时成为一块醒目莹洁的宝玉,且又缩成扇坠大小的可佩可拿。那僧托于掌上,笑道:“形体倒也是个珍宝了!还只没有实际的低价,须得再镌上数字,使人一见便知是奇物方妙。然后携你到那昌明隆盛之邦,诗礼簪缨之族,花柳繁华地,温柔富贵乡去安身乐业。”石头听了,喜不可能禁,乃问:“不知赐了弟子那几件奇处,又不知携了弟子到哪儿方?望乞明示,使弟子不惑。”那僧笑道:“你且莫问,日后当然驾驭的。”说着,便袖了那石,同那僧人飘然则去,竟不知投奔何方何舍。

石头笑答道:“作者师何必太痴!笔者想根本野史的朝代,无非假借‘汉’‘唐’的色名;莫如我那石头所记,不借此套,只按本人的政工情理,反倒相当别致。並且那野史中,或讪谤君相,或贬人妻女,奸淫残暴,不可枚举;更有一种风月笔墨,其猥亵污臭,最易渣男子弟。至于郎才女貌等书,则又开口‘文君’,满篇‘子建’,千部一腔,千人一边,最终必得涉淫滥。在小编可是要写出团结的两首表白信艳赋来,故假捏出男女二个人名姓,又必旁添一小人拨乱其间,如戏中的小丑一般。更有厌者,‘之乎者也’,非理即文,大不近情,自相争辨:竟比不上自个儿那半世亲见亲闻的多少个巾帼,虽不敢说一代赶过一代前代书中具备之人,但观其史事开始和结果,亦可消愁破闷;至于几首歪诗,也足以开怀大笑供酒;其间离合悲欢,兴衰遭受,俱是按迹循踪,不敢稍加穿凿,至失其真。只愿世人当那醉余睡醒之时,或避事消愁之际,把此一玩,不可是洗旧翻新,却也省了些寿命筋力,不更去谋虚逐妄了。小编师意为怎么样?”

假作真时真亦假,无为有处有还无。

士隐意欲也随即过去,方举步时,忽听一声霹雳,若山崩地陷,士隐大叫一声。定睛看时,只看见烈日炎炎,芭蕉根冉冉,梦之中之事,便忘了五成。又见奶妈抱了英莲走来。士隐见孙女越产生得粉装玉琢,甚觉可喜,便伸手接来,抱在怀中,斗他玩耍贰次,又带至街前看那过会的隆重。

新生,又不知过了几世几劫,因有个空空道人访道求仙,忽从那大荒山无稽崖青埂峰下通过,忽见一大块石上字迹鲜明,编述历历。空空道人乃从头一看,原来就是无材补天,幻形入世,蒙茫茫大士渺渺真人携入红尘,历尽离合悲欢炎凉世态的一段有趣的事。后边又有一首偈云:

世人都晓佛祖好,独有金牌银牌忘不了!终朝只恨聚无多,及到多时眼闭了。

世人都晓佛祖好,只有功名忘不了!

当降雨村见了士隐,忙施礼陪笑道:“老知识分子倚门伫望,敢街市上有甚音信么?”士隐笑道:“非也,适因小女啼哭,引他出去作耍。正是无聊的很,贾兄来得正好。请入小斋,互相俱可消此永昼。”说着,便令人送外孙女进去,自携了雨村,来至书房中,小童献茶。方谈得三五句话,忽亲人飞报:“严老爷来拜。”士隐慌忙起身谢道:“恕诓驾之罪,且请略坐,弟即来陪伴。”雨村起身也让道:“老知识分子请便。晚生乃常造之客,稍候何妨。”说着士隐已出前厅去了。

此读书第二遍也。小编自云:因曾历过一番梦幻之后,故将真事隐去,而借“通灵”之说,撰此《石头记》一书也。故曰“甄士隐”云云。但书中所记何事哪个人?自又云:“今风尘碌碌,庸庸碌碌,忽念及当日持有之女生,一一细考较去,觉其一言一动见识皆出于自家之上。何作者堂堂须眉,诚不若彼裙钗哉?实愧则有馀,悔又行不通之大无可奈何之日也!当此,则自欲将已往所赖天恩祖德,锦衣纨袴之时,饫甘餍肥之日,背父兄教育之恩,负老师和朋友规训之德,以致后日一技无成,半生失意之罪,编述一集,以告天下人:作者之罪固不免,然闺房中本自历历有人,万不可因本身之不肖,自笔者保护己短,一并使其一去不归也。虽前几日之茅椽蓬牖,瓦灶绳床,其晨夕风露,阶柳庭花,亦未有妨作者之襟怀笔墨者。虽笔者未学,下笔无文,又何妨用假语村言,敷演出一段传说来,亦可使内宅昭传,复可悦世之目,破人愁闷,不亦宜乎?”故曰“贾雨村那样。

时逢三五便团圆,满把清光护玉栏。天上一轮才捧出,红尘百姓仰头看。

雨村吟罢,因又思及平生抱负,苦未逢时,乃又搔首对天长叹,复高吟一联曰:

《石头记》缘起既明,正不知那石头上面记着何人何事,看官请听——

原来阴皇氏炼石补天之时,于大荒山无稽崖炼成高经十二丈,方经二十四丈顽石二万陆仟五百零一块。风皇氏只用了二万四千五百块,只单单剩了一块未用,便弃在此山青埂峰下。何人知此石自经煅炼之后,灵性已通,因见众石俱得补天,独本身无材不堪入选,遂自怨自叹,日夜悲号惭愧。

真是闲处光阴易过,倏忽又是汤圆佳节。士隐令亲属霍启抱了英莲去看社火花灯,半路中,霍启因要小解,便将英莲放在一家门槛上坐着,待他小解完了来抱时,那有英莲的踪迹?急得霍启寻了半夜三更,至天亮遗落,那霍启也不敢回来见主人,便逃往内地去了。

满纸荒唐言,一把辛酸泪!

那僧人道:“果是滑稽,平昔不闻有’还泪’之说!趁此你小编何不也下世度脱几个,岂不是一场进献?”那僧道:“正合吾意。你且同作者到警幻仙子宫中,将那‘蠢物’交割清楚,待这一干风骚孽鬼下世,你自个儿再去。这几天有五成落尘,然犹未全集。”那僧人道:“既如此,便随你去来。”

昨怜破袄寒,今嫌紫蟒长:乱烘烘你方唱罢小编登台,

今人都晓神明好,唯有荆妻忘不了!君出生之日日说恩情,君死又随人去了。

士隐接了看时,原来是块料定美玉,上边字迹显明,镌着“通伊川玉”四字,前面还会有几行小字。正欲细看时,那僧便说已到幻境,便强从手中夺了去,与僧人竟过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石牌坊,上书八个大字,乃是“太虚幻境”。两侧又有一幅楹联,道是:

(此文仅是作者无事,按纸质书籍打出的电子档,仅仅看看,多谢!)

玉在椟中求善价,钗于奁内待时飞。

这甄家丫鬟掐了花儿,方欲走时,猛抬头见窗内有人,敝巾旧服,虽是贫窘,然生得腰圆背厚,面阔口方,更兼剑眉星眼,直鼻权腮。那妮子忙转身躲避,心下自想:“那人生的这么雄壮,却又这么褴褛,笔者家并无那样贫窘亲友,想他定是主人常说的怎么贾雨村了。难道又说她必非久困之人,反复有意协助周济他,只是没么机缘。”如此一想,不免又回头一一次。雨村见他回头,便以为那女生心中有意于他,遂纵情的闹饮不禁,自谓此女生必是个巨眼硬汉,风尘中之可亲。

蛛丝儿结满雕梁,绿纱今又糊在蓬窗上。

甄士隐梦幻识通灵 贾雨村风尘怀闺秀

月光如有意,先上玉人楼。

当日地陷东北,那东北一隅有处曰姑苏,有城曰阊门者,最是江湖中轻松等极富风骚之地。那阊门外有个十里街,街内有个仁清巷,巷内有个佛寺,因地点窄狭,人皆呼作葫芦庙。庙旁住着一家乡宦,姓甄,名费,字士隐。嫡妻封氏,情性贤淑,深明礼义。家中虽不甚富贵,然本地便也推他为大家了。因那甄士隐禀性恬淡,不以功名称叫念,每一日只以观花修竹、酌酒吟诗为乐,倒是神明拔尖人品。只是一件不足:如当年已半百,膝下无儿,只有一女,乳名唤作英莲,年方一周岁。

列位看官:你道此书从何而来?聊起根由虽近荒唐,细按则深有情趣。待在下将此来历注解,方使阅者驾驭不惑。

恰值士隐走来听见,笑道:“雨村兄真抱负不浅也!”雨村忙笑道:“可是偶吟前人之句,何敢狂诞至此。”因问:“老知识分子何兴至此?”士隐笑道:“今夜秋节,俗谓‘团圆之节’,想尊兄旅寄僧房,不无寂寥之感,故特具小酌,邀兄到敝斋一饮,不知可纳芹意否?”雨村听了,并不拒绝,便笑道:“既蒙疼爱,何敢拂此盛情。”说着,便同士隐复过那边书院中来。

只听道人问道:“你携了那蠢物,意欲何往?”那僧笑道:“你放心,这段时间幸存一段风流公案正该了结,这一干风骚仇敌,尚未投胎入世。趁此时机,就将此蠢物夹带于中,使他去经历经历。”那僧人道:“原本近期风骚冤孽又将造劫历世去不成?但不知落于何处何处?”那僧笑道:“那件事说来好笑,竟是千古未闻的罕事。只因西方灵河彼岸三生石畔,有绛珠草一株,时有赤瑕宫神瑛侍者,日以甘露灌溉,那绛珠草始得久延岁月。后来既受天地杰出,复得好处滋养,遂得脱却草胎木质,得换人形,仅修成个女体,全日游于离恨天外,饥则赤蜜黄榄为膳,渴则饮灌愁海水为汤。只因尚未酬报灌溉之德,故其五内便郁结着一段缠绵不尽之意。恰近期那神瑛侍者凡心偶炽,乘此昌明太平朝世,意欲下凡造历幻缘,已在警幻仙子案前挂了号。警幻亦曾问及,灌溉之情未偿,趁此倒可了结的。那绛珠仙子道:‘他是甘露之惠,小编并无此水可还。他既下世为人,小编也去下世为人,但把自个儿终身富有的眼泪还他,也归还得过他了。’由此一事,就勾出多少风骚仇敌来,陪他们去了结此案。”

方欲进来时,只看见从那边来了一僧一道:那僧则癞头跣脚,那道则跛足蓬头,疯疯癫癫,挥霍谈笑而至。及至到了他门前,看见士隐抱着英莲,那僧便大哭起来,又向士隐道:“施主,你把那有命无运、累及爹娘之物,抱在怀内作吗?”士隐听了,知是疯话,也不去睬他。那僧还说:“舍小编罢,舍笔者罢!”士隐不耐烦,便抱闺女撤身要进去,那僧乃指着他大笑,口内念了四句言词道:

时逢三五便团圆,满把晴光护玉栏。

今人都晓佛祖好,唯有后人忘不了!

自顾风前影,何人堪月下俦?

她岳丈名唤封肃,本贯大如州人氏,虽是务农,家中都还富有。今见女婿那等窘迫而来,心中便有个别不乐。幸好士隐还会有折变田地的银子未曾用完,拿出来托她随分就价薄置些须房地,为后天衣食之计。那封肃便半哄半赚,些须与他些薄田朽屋。士隐乃读书之人,不惯生理稼穑等事,勉强支撑了一二年,越觉穷了下来。封肃每会见时,便说些现有话,且人前人后又怨他们不善过活,只一味鲜美懒作等语。士隐知投人不着,心中未免悔恨,再兼本年惊唬,急忿怨痛,已有积伤,暮年之人,贫病交攻,竟稳步的外露那下世的差非常的少来。

古今将相在何处?荒冢一批草没了。

那甄家丫鬟撷了花,方欲走时,猛抬头见窗内有人,敝巾旧服,虽是贫窘,然生得腰圆背厚,面阔口方,更兼剑眉星眼,直鼻权腮。那妮子忙转身躲避,心下乃想:“那人生的如此雄壮,却又如此褴褛,想她定是小编家主人常说的如何贾雨村了,每有意扶助周济,只是没甚时机。小编家并无那样贫窘亲友,想定是这厮无疑了。怪道又说她必非久困之人。”如此预计,不免又回头一遍。雨村见他回了头,便自为那女生心中有意于他,便狂热不尽,自为此女子必是个巨眼壮士,风尘中之亲密也。有的时候小童进来,雨村询问得这段日子留饭,不可久待,遂从夹道中任性飞往去了。士隐待客既散,知雨村任意,也不去再邀。

未卜三生愿,频添一段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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