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齐天乐·庾郎先自吟愁赋》原文及赏析凤凰彩票

  哀凉之雾,遍布华林,蛩鸣集中了古今不同阶层人物的悲哀。“铜铺”是门上啣环的铜制兽首,与“离宫”同指统治阶级居处。“蟋蟀鸣,懒妇惊。”起寻机杼的思妇和砧杵洗衣者,当然都属下层劳动人民。他们从蟋蟀声中都听出了《七月》的哀思,更加上亡国之痛。末了说“写入琴丝”,指宣和、政和即北宋徽宗亡国年间有士大夫制《蟋蟀吟》,经“小注”指点,《齐天乐》的作意更为明显。

我们就先来看看张镃的《满庭芳·促织儿》:

【译文】

  黄钟宫  

月洗高梧,露漙幽草,宝钗楼外秋深。土花沿翠,萤火坠墙阴。静听寒声断,微韵转,凄咽悲沈。争求侣,殷勤劝织,促破晓机心。

[3]庾郎:指庾信,曾著《愁赋》以抒怀。

  张功父即张镃,其兄张鑑,同为名将张俊之孙。张俊后期附秦桧成和议。张氏弟兄与白石为深交,张鑑曾欲割其无锡之膏腴田庄赠白石以济其穷。白石不大声疾呼于恢复与此交游恐不无关系。张镃与白石此作同时有《满庭芳·促织儿》,即白石此词小引中提到者,忧国之心显得较为淡薄。

上阙泛咏蟋蟀。桐树早凋,一叶落而知秋。大大的桐叶凋落之后,桐树就显得孤高。月色清冷,如洗高梧。幽草上,露水汤汤。秋天深了。土墙上的苔藓,看上去像一朵朵小小的碧花。流萤飘落,更添孤寂。在这冷寂的秋夜,蟋蟀寒声断续,触人心底那根最深最细的哀弦,凄咽悲沉。蟋蟀鸣声如织布的梭声,故名促织,即词中殷勤劝织之意。

张君先自吟成美妙的词章,像庾信的《愁赋》般哀惋凄凉,那是蟋蟀在哀鸣吟唱。露水沾湿的铜铺首外,长满苔藓的石井台旁,都可以听到蟋蟀鸣叫。那哀怨的声音如泣如诉,令思妇无比忧伤,只好半夜起来寻找机杼纺织。曲折的屏风上山峦重叠,秋夜正凉,独自一人何等凄伤?仿佛又有风吹夜雨敲打西窗。也不知蟋蟀为了谁,断断续续地伴着捣衣的声响。旅馆里的蟋蟀悲吟暮秋,离宫中的蟋蟀哀吊暗淡的月亮,更增加人的无限悲伤。《豳风·七月》中把蟋蟀写进诗章,世间的小孩们不知愁苦,找它好玩。有人把蟋蟀的哀鸣声写进琴曲,一声声,唱尽人间的辛酸悲苦。

  庚郎先自吟愁赋,凄凄更闻私语。露湿铜铺,苔侵石井,都是曾听伊处。哀音似诉,正思妇无眠,起寻机杼。曲曲屏山,夜凉独自甚情绪。西窗又吹暗雨。为谁频断续,相和砧杵。候馆迎秋,离宫吊月,别有伤心无数。豳诗漫与,笑篱落呼灯,世间儿女。写入琴丝,一声声更苦。(原注:宣、政间,有士大夫制《蟋蟀吟》。)

那柔弱却固执的哀音,似在倾诉内心的离愁。独守空房的思妇不觉惊起,起寻机杼,欲以织布声压下那不堪的哀音。然而,无端又见曲曲屏山,想见万水千山之外的那个人,相思相见知何日,此时此夜难为情!

【注解】

  姜夔  

 最近看中国诗词大会,喜欢上了一句诗,“七月在野,八月在宇,九月在户,十月蟋蟀入我床下”,闲来无事便去查了查。

庾郎先自吟愁赋[3],凄凄更闻私语。露湿铜铺[4],苔侵石井,都是曾听伊处[5]。哀音似诉,正思妇无眠,起地机杼[6]。曲曲屏山[7],夜凉独自甚情绪?

  张功父(甫)旧宗时可,“张达可”与之连名,或其昆季。丙辰岁(庆元二年,1196),白石四十二岁,是年多在苏州无锡一带活动,“张达可堂”当在太湖附近。(李文钟)

有了张镃的词在先,大概姜夔不好再从个人经验上去咏,望见月亮后,灵感袭来,于是他另辟蹊径,专从“愁”字落笔,听虫鸣,望秋月,感思妇,叹离愁。

[7]屏山:绘有山水面之屏风。

  秋蛩蟋蟀鸣声自古视为穷苦之声。《诗经·豳风(音宾,地名,在陕西)·七月》,“七月在野,八月在宇,九月在户,十月蟋蟀入我床下。”明写地点,暗中实写步步紧逼的哀鸣。杜甫《促织》诗,“促织甚细微,哀音何动人。草根吟不稳,床下夜相亲。”所写即《七月》意境。蟋蟀以其哀音打动古来诗人。唐开元、天宝后兴起的斗蟋蟀之风,盛行于南宋都城,小序鞭挞这种世纪末的变态热狂,词中则愁冷哀凉,从不同角度层层描写蟋蟀之凄吟,“一声声更苦”地哽咽出忧国忧民之思。

一阵暗雨打窗声,惊断了遐思。蟋蟀鸣声仍在断续,不知为谁。词人想起那些在候馆和离宫的人,或许再具体些,就是四十年前被掳到北方的宋室君臣,这些颠沛流离之人,当此秋夜,听此哀音,一定“别有伤心无数”。

[9]候馆:旅舍。

  丙辰岁,与张功父会饮张达可之堂,闻屋壁间蟋蟀有声,功父约予同赋,以授歌者。功父先成,词甚美。予徘徊茉莉花间,仰见秋月,顿起幽思,寻亦得此。蟋蟀,中都呼为促织,善斗。好事者或以三二十万钱致一枚,镂象齿为楼观以贮之。

秋夜蟋蟀的鸣声简直堪比南北朝时大作家庾信的《愁赋》,凄凄切切,如泣如诉。门环下为露水打湿的铜铺,爬满苔藓的井栏边,都是“曾听伊处”。词人对蟋蟀的记忆在此一句带过。

[6]机杼:织布机。

齐天乐

南宋是咏物词最盛的时期,两位词人咏蟋蟀也是当时风气使然。但据姜夔在词序中交代,他们二人是于公元1196年的一天夜里在朋友家中宴饮时,听到墙壁间蟋蟀唧唧有声,张镃一时兴起,约他同赋,于是二人各赋了一首咏蟋蟀的词,并当场交给歌者,以成雅事。姜夔还说,张镃的词先作成,且“辞甚美”。

[2]象齿:象牙。

  白石此词,以蟋蟀哀音为贯串线索,抒写靖康以来亡国的切齿腐心之痛。上下古今,东一笔西一笔,天一句地一句,乍读似不接续,再三吟诵,可以感知白石的良苦用心,似在歌颂或召唤一种共同的哀怨,可是就算哀怨能够共同又能如何?所以张功父《满庭芳》词说,“微韵转凄咽悲沉。”

《七月》这首农事诗的描写,可以看做咏蟋蟀之祖。忧深思远的汉民族向来悲秋,草木黄落和萧瑟风声,在我们心里总会兴起对生命无常的忧伤。而蟋蟀那如泣如诉的叫声,则又为这忧伤平添一份愁情。

[4]铜铺:铜制的铺首。旧时门上用以衔住门环之铜器,多为兽面之形,故称铺首。

自《七月》之后,历代诗人对蟋蟀亦多所吟咏。在诸多佳作中,当数南宋词人姜夔(号白石道人)的《齐天乐》和张镃(字功甫)的《满庭芳》最好。

这首词为咏蟋蟀而作,但正面写蟋蟀形态的笔墨极少,却从蟋蟀的鸣声入笔,从这如泣如诉的"哀音",写到听蟋蟀叫声的不同场景、不同人物与不同心境,用这些象征着人间悲愁的不同场景,层层烘托,互相映照,描写出一种哀怨凄凉的艺术境界。"庾郎先自吟愁赋",自然而又语意双关,庾郎既可意会到騷客词人,又可意会到蟋蟀鸣愁,与下文"凄凄更闻私语"衔接紧密,引起下文大量蟋蟀之声的描写。"露湿"三句,场景扩大,鸣声不仅在西窗下,还在大门外,后院井栏旁。下片曲意不断,寒夜机杼,雨窗砧杵,均为思妇念远,均与蟋蟀哀鸣相伴。"候馆"、"离宫"几句,场景又更扩大,不仅家庭聚散之愁,还要加上谪臣迁客、游子帝王、宫嫔后妃之愁,扩大到各种飘泊失意之愁。蟋蟀之声无处不在,伤心人听来别有伤心怀抱。"笑篱落呼灯"二句,以无知儿女之乐,反衬出有心人之苦。词最后两句有词人自注,有一定的警示提醒之意。

下阕追忆儿时捉蟋蟀的情景。三五小伙伴,举着灯,提着水,听到墙脚有蟋蟀鸣声,则敛步随音,即蹑着脚,悄悄追随那声音过去,然后将水灌进穴里。有时蟋蟀蹦出来,慌乱之中,几个孩子满身花影,犹自追寻。捉到之后,将其放入雕镂精致的笼子里,再携向花堂上斗蟋蟀玩耍取乐。此情此景历历在目,然而如今早已不再有此兴致,只能枯床独卧,在凉夜听蟋蟀伴自己孤吟。

(庆元二年,我同张功甫在张达可的厅堂一同开怀畅饮,听到隔壁的房间有蟋蟀的叫声。功甫约我一同写词,再请人演唱。功甫先写成一篇美文。我在茉莉花间引动文思,抬头望见秋月,顿时生出无限灵感,不一会儿也写成了这首词。京师中称蟋蟀叫促织,善于争斗。玩家有的花二三十万钱买一只,用象牙雕成楼台形的笼子来养它。)

西窗又吹暗雨。为谁频断续,相和砧杵?候馆迎秋,离宫吊月,别有伤心无数。豳诗漫与。笑篱落呼灯,世间儿女。写入琴丝,一声声更苦。

[10]豳(bīn)诗:指《诗·豳风·七月》。

这首词的确写得很美,既咏时令物候,又写个人体验的细节故事。张镃此词写成之后,姜夔一时有搁笔之感。随后,他苦思冥想,徘徊茉莉花间,抬头望见秋月如镜,顿起灵感,思如泉涌,很快也写出了一首《齐天乐·蟋蟀》:

齐天乐

姜夔不仅是一位诗人,更是一位音乐家。他精通音律,除了按固定的曲调填词之外,他还时常自制新曲。他的咏蟋蟀词写成之后,又亲自为其谱曲,然后交给歌女演唱。因此,他说“写入琴丝,一声声更苦”。此正所谓言之不足则咏歌之,咏歌之不足,则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。

(丙辰岁与张功甫会饮张达可之堂,闻屋壁间蟋蟀有声,功甫约余同赋,以授歌者。功甫先成,词甚美;余徘徊末利花间,仰见秋月,顿起幽思,寻亦得此。蟋蟀,中都呼为促织[1],善斗;好事者或以三二十万钱致一枚,镂象齿为楼观以贮之[2]。)

 蟋蟀的生活习性,最早见于《诗经·豳风·七月》:“六月莎鸡振羽,七月在野,八月在宇,九月在户,十月蟋蟀入我床下。穹窒熏鼠,塞向墐户。”随着寒冷逼近,蟋蟀这个朋友一步步从田野蹦到农人的屋里。而当农人夜里听到蟋蟀在床下唱歌时,岁月就越深越静越冷了。夜晚,它会断断续续地弹它的无弦琴,唱岁之将暮的哀歌。一个漫长的冬天即将到来。

[8]砧(zhēn)杵(chǔ):捣衣石和捶衣棒。

儿时,曾记得,呼灯灌穴,敛步随音。任满身花影,犹自追寻。携向花堂戏斗,亭台小,笼巧妆金。今休说,从渠床下,凉夜伴孤吟。

西窗又吹暗雨,为谁频断续,相和砧杵[8]?候馆迎秋[9],离宫吊月,别有伤心无数。豳诗漫与[10],笑篱落呼灯,世间儿女。写入琴丝,一声声更苦。

庾郎先自吟愁赋,凄凄更闻私语。露湿铜铺,苔侵石井,都是曾听伊处。哀音似诉。正思妇无眠,起寻机杼。曲曲屏山,夜凉独自甚情绪?

[1]中都:指北宋都城汴京。

[5]伊:指蟋蟀。

【鉴赏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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